待何黎宵在床榻上又翻轉了一會兒，熬到了天亮，便是起身，先去喚裴菡因起床。卻說待她走過月洞門後，便是見到裴菡因已然起床了，正目光楞楞的坐在床上。

何黎宵便是走上前去，喚道，“公子，您都醒啦，”說著，便是將裴菡因放在美人榻憑幾上的外衣拿來了，說道，“公子先披上吧。”

裴菡因聞言，稍稍有些回神，點了點頭應道，“好，”說著便是起身，讓何黎宵將外衣為他披上了。

待裴菡因將外衣穿上，何黎宵便是去喚了下人來，端來了洗漱之物，讓兩人盥洗。待兩人洗漱罷了，自有丫鬟來為兩人梳發。

裴菡因坐在鏡前，看著鏡中的自己，眉間微蹙著，便是輕嘆了一聲，倒是不妨，驚了身後拿著梳子為裴菡因梳頭的丫鬟，那丫鬟連忙問道，“可是奴婢手重，扯著公子的頭發了？”

裴菡因聞言，說道，“沒有，你梳你的便是了，”說著，便是微微垂眸，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
待為兩人將頭發梳好，便是自出去準備早膳去了，何黎宵從梳妝鏡前起身，已然是擡步要出房間，卻見裴菡因依舊是斜斜的倚在椅子裏。見狀，何黎宵不由得便是頓了腳步，從昨夜她便覺得裴菡因很是怪異，便是喚道，“公子，該去用早膳了。”

裴菡因聞言，方微微側眸看了看何黎宵，說道，“嗯，你先去吃便是，將阿照給我叫進來，我有話要同他說。”

何黎宵聞言應下，便是出了房間，先去用早膳。不出片刻，阿照便是進了房中，見了裴菡因，問道，“公子，您怎麽不去用早膳？”

裴菡因手中把玩著一把梳子，聞言便是說道，“有些事兒我想問問你。”

阿照聞言，便是點頭應道，“公子請問便是。”

裴菡因便是擡眸，微微抿了抿唇，方問道，“你可知，有一個叫白雲觀的地方？”

阿照聽了便是楞住，呆了片刻方連忙說道，“怎麽了，公子，您沒跟阿照開玩笑呢吧，您難道不知道白雲觀嗎？”

裴菡因聞言便是輕笑，說道，“沒跟你開玩笑，”說著又是輕嘆了一聲，說道，“一會兒就帶我去白雲觀吧，我先去用早膳，”說罷，便是起身，出了房中去用早膳去了。

只是阿照還是沒回過神來，將眉頭深鎖，站在原處，不明裴菡因這是如何。

待空站了一會兒，阿照心中忽然電光火石，便是連忙行至裴菡因的書桌前頭，打開書桌下的書櫃，將手伸到了深處，拿出來一個小瓷瓶，打開塞子倒了倒，裏邊兒空空如也。

見此情形，阿照便是深蹙了眉頭，有些頹然的將那瓷瓶放了回去。便是起身，走出了房間，待入了前堂，看著裴菡因正低頭喝粥，仿佛一如往常。

阿照便是目光深深，將裴菡因看了幾眼，便出了前堂，吩咐人套馬車去了。

待裴菡因同何黎宵用罷了早膳，阿照便是上前說道，“公子，馬車已經準備好了，咱們走吧。”

何黎宵坐在一旁正喝茶，聞言便是一驚，連忙擱了茶盞問道，“公子這是要去哪兒？”

裴菡因聞言笑了笑，阿照見狀便是答道，“回夫人，奴才陪公子去一趟白雲觀，夫人不必擔心。”

何黎宵聽了方點了點頭，應道，“哦，那公子去吧。”

如此，裴菡因便是和阿照出了太傅府，乘上了馬車，一路上白雲觀去了。坐在馬車中，阿照便是問道，“公子可還記得，白雲觀裏住的是何人？”

裴菡因聽了，輕笑了兩聲，說道，“你果然是乖覺，這麽快就察覺到了，”說著又輕嘆了一聲，說道，“人已經記不清了，可是那地方，卻還是記得，沒想到那藥的作用是這般的。”

阿照聞言，便是問道，“公子可還記得自己喝下那藥？”

裴菡因點了點頭，說道，“自然記得，什麽都記得清清楚楚的，昨兒夜裏我喝下的，”說著便是含笑又道，“我以為今兒早晨一起來，我就該將所有的事兒全忘的幹凈了，哪知不是，唯獨就記不起來一個人，那人好像住在白雲觀中。”

阿照聽了沒有言語，只靜靜的看著裴菡因，半晌方才又說道，“公子既然要忘記，就不該再讓奴才帶您過去了。”

裴菡因聞言微微蹙眉，說道“原來我要忘記，就是他啊，”說著又擡眸看了看阿照，笑道，“讓你帶我去，我就是想要試試，看來他真是我要忘了的人。”

阿照聽了，擡眸看向裴菡因，說道，“既然如此，公子，咱們就回去吧，也不必去看了。”

裴菡因聞言便是笑了起來，拍了拍阿照的肩頭，笑道，“你不必如此緊張，我眼下是一點兒都記不起來了，咱們就是去看看。”

如此，阿照拗不過裴菡因，兩人便是往白雲觀去了。待到了白雲觀，裴菡因和阿照下了馬車，行至山門處，裴菡因便是駐足，擡眸看著山門上的白雲觀三個字。

阿照站在裴菡因的身側，微微有些模糊了眼底，他看著裴菡因清瘦的側面，別開了目光，這又是何必。

看了半晌，裴菡因方擡了步伐，走上山門前的階梯，行了兩步，卻又是回眸，轉身看向遠方，說道，“在這裏，我送他出過遠門是不是？”

阿照聞言，微微垂眸點了點頭，應道，“您送在此送過他出遠門，”說著便是又擡眸，問道，“公子您記起來了？”

裴菡因聞言回眸，低聲笑了笑，說道，“沒有，”說著便又是行步，進了山門，卻又是看向阿照，說道，“你前邊兒帶路吧，我不記得往哪裏走了。”

阿照聽了，便是走到了裴菡因的身前，待走過一段路程，進了一片竹林中。正靜默時，忽聞身後裴菡因又道，“阿照，你應該穿道袍的吧。”

阿照眼中驟然回眸，看了看裴菡因，問道，“公子，您究竟是要如何，您真的忘了他嗎？”

裴菡因聞言笑了笑，說道，“關於他，我真是一點兒都記不起來了，眼下只是好奇罷了。”

阿照聽罷，將裴菡因看了半晌，只見裴菡因面色從容，眼中一點悲戚之情都無。阿照方才又回眸，伸了手指，遙遙指向前頭，說道，“那裏，便是他的住所，我帶您去看看，”說罷，便是擡步前行。

裴菡因聽了自是跟上，待兩人到了那方籬墻院子前頭，阿照伸手推開了木門，兩人便是入了院中。

但見院子裏種的亦是幾簇翠竹，院中還擱著一方小凳子，很是閑靜。阿照打開了房門，裴菡因便是入了那房中，只是一入了房間，裴菡因便是笑了起來，說道，“這人只怕是個假道士吧。”

那房中一切如舊，仍是立著那方鴛鴦戲水的屏風，四周掛著水紅色的紗帳，周遭的擺設上頭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，卻是難掩從前住在這裏那人的風流。

阿照目不轉瞬看著裴菡因，他看著裴菡因四處打量，卻不見裴菡因的表情有半分的變化，只是一副淺笑的樣子。

裴菡因打開香爐的蓋子，裏邊兒還剩半塊兒水沈香，跟灰燼和塵埃埋在一塊兒，裴菡因便是開口，不經意的問道，“這人究竟是我的什麽人？”

阿照聽了，便是靜默，沒有說話。裴菡因見阿照不言語，便是擡眸看向他，又柔聲笑道，“沒事兒，你且說來我聽聽。”

阿照抿了抿唇，便是開口，說道，“這個人是公子您一母同胞的親哥哥，咱們太傅府的大公子，名作蓮時。”

裴菡因聽了，便是念道，“裴蓮時，”在唇齒上輾轉一遍，又道，“這名兒起的倒是比我的名兒好聽。”

阿照只看著裴菡因，心中不知是何情緒，他原本不願說來同裴菡因聽，但見說出來了之後，裴菡因可真是一點兒都記不得，反覺的哀傷，一時無言。

將房屋看罷了，阿照便是領著裴菡因出了院子，至於後山山崖上的那一處住所，阿照便不打算帶裴菡因去看了。兩人便是從竹林小徑中返回，待又行至山門出，裴菡因便又將山門看了看，忽然問道，“那我哥他人呢？”

阿照驟然聞言，一時楞住，待回神之後，便是輕聲說道，“他，雲游去了，公子同他鬧了矛盾，公子您氣他一言不發就走，許是因為這個，您才要忘了他。”

裴菡因聽罷只笑了笑，應道，“原來是這般，我竟這麽任性，只因為他一人，便想著要將所有事兒都忘了，昨夜裏還拉著夫人，交代管家事宜。”

聞言，阿照才明白過來，緣何早上裴菡因和他出門，何黎宵要那麽緊張的問一句了，原來都是有緣故的。

想至此處，阿照便是說道，“公子，咱們走吧。”

裴菡因聞言點了點頭，隨著阿照下了山門，又乘上馬車，要往太傅府回去。且說坐在馬車行動之前，裴菡因又將車簾挑開，望向白雲觀，心中忽然帳然若失。

他知道，自己同他的這個哥哥之間，必然不止像阿照說的那般，若真是那般，何必自己察覺到忘了此人之後，卻又是好奇的不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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